中国中小企业四川网>>产业集群如何迈向创新集群

时间：2006-09-05 作者：李壮来源:中国高新技术产业导报

作为发展中国家，中国究竟有没有高技术产业集群？现在的发展情况如何？政府应发挥怎样的作用？7月16日，在北京大学第五届产业集群与区域发展国际学术会议上，科技部火炬中心主任梁桂主持了“高技术产业的集群研究和创新集群的成长”专题研讨，与会专家就此各抒已见。作为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载体——高新区，也受到与会人士的关注，专家们为高新区如何定位、打造独具特色的产业集群，以及制度安排等献计献策。主持人：

　　梁桂科技部火炬中心主任

　　嘉宾：

　　赵慕兰中关村科技园区管委会专职委员、高级经济师

　　张曙光著名经济学家、中国社科院研究员

　　王缉慈北京大学地理科学研究中心教授

　　沈群红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

　　魏江浙江大学国家创新研究基地副主任、管理学院教授

　　王珺中山大学校长助理、海珠科技园公司董事长、岭南学院教授

　　曾刚华东师范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院长、教授

　　张元智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

　　陈炜上海市浦东区经贸局综合发展处处长

　　李峰长安大学国土资源学院副研究员

　　童昕北京大学城市与区域规划系讲师

　　文湖南大学经济与贸易学院讲师、博士

　　周宇美国Vassar大学副教授

创新助推产业集群升级

梁桂：当前，官产学研都关注着一个主题——产业集群。伴随中国20多年改革开放历程，我国从计划经济体制走到市场经济体制，通过国家力量发展高新技术产业。这渗透着国家意志，典型的是使用了公共政策工具，其中，设立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政策，产生了53个国家级高新区；平台政策，包括863计划、973计划等；对小企业的催化政策，包括火炬计划、创新基金、技术市场，政府积极采取了有作为的做法。53个国家高新区是从计划体制到市场体制转轨的过程中，用行政手段所作的一系列探索之一，细流终归大海。应该看到，长春与武汉虽然都定位在“光谷”的角度，但是各有不同特点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有些省份通过发展产业集群，经济得到了长足的发展，浙江GDP总额中半数以上来自“块状”集群的贡献。与此相应的是，我国高端产业随着高新区这一政策工具的推动，呈现了良好发展态势。高新区集中了全国1/3的研发投入，囊括了4万多家高新技术企业，占我国科技企业总量的一半以上。

　　发展之路已经走起来了，但问题是，怎样让高新区、企业、产业组织能够发挥集群特征？怎样创造外围创新环境？怎样使企业与企业之间、竞争者与竞争者之间、上下游之间、研发机构之间能够互动起来，形成良好的升级和扩散能力，这是政府面临的挑战。

　　把国家高新区锻造成国家创新体系中的示范区，是几代人的理想。但以行政推动的高新区，大多只是形成了高端产业的集聚，没有典型的集群特征，如何向集群化外部环境转变，成为研究者和实践者不得不面对的挑战；另一方面，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度发展和经济全球化，我国诞生了一大批产业集群，但必须承认，这些集群大多集中在全球价值链的低端。

　　这些低端的产业集群如何走向高端，如何升级也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主题。因此，希望与会学者把握中国实际，推动国家的产业发展。我们不能简单地局限于国际集群理论的诠释和推动国际模式的拷贝。中国存在大量的低端集群和高端集聚，这里有相当大的理论创新空间。中国需要汲取国际经验，探索在这一特定时空中的中国发展道路，以此推动中华民族的和平崛起。

　　童昕：创新是产业集群升级的动力，但创新本身也需要外力。如在我国企业引入无铅化工艺过程中，主要问题是欧盟关于无铅化立法的出台，而跨国公司早在这个问题还是苗头时，就已开始投入资金和力量作相应的研发，以便等待这项技术一旦成为市场现实时会有所得。国内大部分企业却是在2003年欧盟立法出台之后才进行应对工作。

　　这反映了我们的研发创新是为了满足一定的目的，没有为遥远目的进行准备投入的能力。这个遥远的目的是来自外部社会对它的需求，来自集群的压力，而不是企业本身的需要。只有企业在5-10年中持续感到这种压力并作出反应时，才会有创新的动力。

　　周宇：大多数企业谈起创新，都会说没钱，政府为此也建立了一些基金，但比钱更重要的是创新的目的，是让企业持续存在。企业只有在创新能够获得回报之后，才会继续创新。我认为从启动企业创新到获得回报再到再创新，这种机制需要研究。

　　技术创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，不可能在很短时间内实现。企业谈到高端创新时，常常是处在生存的边缘，认为没有希望进行创新。其实并不是这样，正是因为挣扎在生存的边缘，他们才会有外在的压力，才会有更大的动力去进行创新。同时我们应该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，不要仅局限在一些高端技术上。集群不是空间上的集聚赵慕兰：我认为从集聚到集群，其核心是有区别的。集聚主要是空间的集中，不存在内在的经济往来关系，而集群不仅有空间集中，还有内在的经济活动和经济往来。从这个概念出发，中国存在着规模成熟度不同的几个较大集群：成熟度较高的江浙一带的民间产生的产业集群；类似中关村的产业集聚，中关村产业集聚虽然内在往来关系并不多，但其内部存在着有持续创新动力的一些企业；经济技术开发区和一部分高新区。集聚更多的是外部因素的推动过程。

　　中关村对未来产业集群的贡献是什么？我认为一是中关村出现了跨越学术界和产业界界限的种种迹象，这是中关村对中国未来集群发展的贡献，无论是从理论还是实践上；二是中关村出现了不同于以制造业为主的产业集群；三是中关村创新能力的持续增长和提升也是一大贡献。

　　沈群红：高新技术产业集群分为两大类：研发型的产业集群和制造型的产业集群。张江包括两大产业集群：IC产业集成电路和生物医药，张江共有200多家集成电路企业，包括设计、制造、功能测试等几个环节。

　　在设计环节，国外大型的设计公司，都会把订单下给原来的合作伙伴，因为设计和代工的关系具有连续性，一旦建立起来，很难破解这种互相依赖的关系。我们本土的设计企业很多，但大部分来自海归，设计力量相对薄弱，缺乏对制造公司的技术支持。因此在制造环节，我国90%的企业是接国外的订单。目前，出现了一种中间型的服务公司，把内部断裂的价值链连接了起来。

　　文：在产业集聚的环境下，一个区域或者行业的内生的升级能力、发展能力，从集聚到集群的转变能力从哪里来？如果企业内部的组织能力对企业创新能力是一种渗透的话，从区域的角度看，有一种区域的基因、一种路径、一种区域层面上组织能力，可能由市场来决定，也可能由政府的行政能力决定，也有可能来自企业间的沟通合作。

　　国家高新区能不能像野花一样开得灿烂，关键在于政府将扮演怎样的角色。政府要为企业创新设立稳定的预期，不要滥干预，要为企业创造一个自然性的竞争市场，激发企业内部创新能力的释放，尽管这需要时间。政府要改变现有的GDP、知识资本、能力评价体系，以便为企业发展创造更好的环境。

　　王缉慈：我国的高新技术和高新区应该从以高技术为中心转移到创新中来，高技术热在国际上已经降温，而国内还在热。同时很多所谓的高技术区，其实并没有真正做高技术。例如在IT领域，微软控制着国际的高端技术和标准，很多国内企业为其做低端的加工。怎样进入跨国公司的生产网络、进入全球价值链，并在此基础上向上攀登，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。

　　政府干预必须有效、谨慎梁桂：当前，根据初步判断，高新区是围绕着高新技术发展的区域，基本上还处于产业集聚阶段，园区企业横向联系较少，与跨国公司的接触多于园区内的联系。

　　有专家认为，这种内在的横向联系正在形成，断链正在获得修复，今后一定要依靠产业集群，形成持续的发展动力，同时从高技术转到创新的过程和环节。这一点需要政府的干预，但前提必须是有效的，谨慎的。否则，如果无法和市场形成共振，将适得其反。

　　高新区企业既有良好技术，发展势头也十分迅猛。25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企业，有13家在中关村。离我们比较远的地方——陕西杨凌，去年有两家企业在纳斯达克上市，上市每股价格高达60美元。其中一家企业专门作动脉止血，成效很好。这些新技术形成的新产业，在全球价值链还没有形成的时候，我们如何快速布局和占位？这不同于已经形成的价值链上的爬升问题。

　　曾刚：高新技术或者产业发展是一个过程。最初是依靠原有的条件、自身的特色，第二个阶段依靠的是模仿，第三阶段才是自主研发。大量外商直接投资(FDI)对我们民族产业形成了很大的伤害：造成民族企业人才流失，同时对民族企业形成威吓，让民族企业望其项背，不敢与之争锋。

　　张元智：不管是高新技术产业还是劳动密集型产业，走集聚道路共性多于个性。在共性中，要关注人与人的关系，关注知识如何流动。创新需要空间，这种空间就是知识的转化。

　　政府很想做事情，很想推动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，但是政府也有困惑，不知道该做什么，做什么最有效？我个人认为，支持某一个项目不如支持一种生产方式。科技部支持的项目很多，但对知识产品如何生产出来、知识如何创新支持的不够多。另外，行业协会要民间化，应该作为中间人身份出现，而不是换了牌子的政府机构。

　　李峰：高新区正在进行“二次创业”，但是有几个问题需要研究。一是高新区升级要给予中低端技术企业、劳动密集型企业以生存的空间；二是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要成为持续创新的原动力。同时，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群体也是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持续发展的动力。

　　西安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很多，但经济落后，专家将其称为“西安现象”，其中重要因素在于产业结构不合理。西安军工企业、国防口的科研院所所占比重大，这里产生的科研成果多用于军工，很少向民口扩散，因此很难形成系列和批量，也就难以形成集群，但却占据着很多土地资源、技术资源。

　　魏江：如何看待高新技术产业集群的问题，我们以江苏省和浙江省为例。江苏省GDP远远超过浙江省，财政收入总额也远远超过浙江省，但是江苏省人均实际收入、人均GDP都落后浙江省。在各方要求学习苏州经验后，去年杭州把东芝引入，当年东芝销售出口额7亿多美元，但杭州的财政收入、人民的收入并没增长，收入水平也没提高。原因是东芝充分利用了我们的廉价劳动力、土地资源。从这个事例看，什么叫高新技术，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。

　　调研发现，地方政府官员说中央要求发展高新技术产业，限定在计算机、制药等行业。其实并不是做计算机就是高新技术，而是如何真正将高新技术潜入到传统行业当中。做一台彩电利润只有5元钱，做一个皮夹子利润500元。因此高新技术改造传统产业需要考虑。关注产业、关注集群，应该关注传统产业中高技术含量的产业，这是真正为百姓创造财富，同时为和谐发展、可持续发展提供保证的基础，否则将制约社会的进步。

　　高新技术的商业模式选择

梁桂：不能为了高技术而高技术，高技术是为了更多的附加值。高技术是最好的实现手段，能够保护环境，实现可持续发展，培养一批高技术人群。

　　王珺：在高新技术发展过程中，究竟是政府说了算还是跨国公司说了算，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高新技术发展过程中，不是官员在做，更多的是纳入到跨国公司的战略体系中去做。国际市场不是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，是基本上被跨国公司瓜分完毕的市场。虽然如此，将高新技术发展过程纳入到跨国公司体系当中来研究仍值得商榷。

　　在许多国际会议上经常讨论中国、印度、韩国等国家的高新技术产业如何发展。但是我国到现阶段为止，仍然没有形成类似韩国的创新模式。如果是单个企业的自主选择，还无可厚非，问题是很多是国有控股企业，甚至是带有政府意图的企业也来做这些事情。在集群发展中以及和跨国公司的对接当中，是一些制度设计和制度建设出现了问题，使企业不能够有效地与最终产品结合走向生产设备。政府做得好，能够推动创新，减少创新的成本和风险；不然，则会增加企业的成本和风险。

　　张曙光：高新技术问题不是技术问题，是商业模式问题。中国的高新技术还处于一二级阶段。中关村内部企业相互联系很少，所以在产业集群发展的初期，企业规模小、研发投入少、技术力量也很小。在企业发展时，最重要的办法是模仿，企业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一道工序都由自己来完成，没有实现分工最大化，因此很难形成集群。

　　到第二阶段，企业发展起来后，出现了一批相对大的公司，伴随着跨过公司的进入，专业化配套也发展起来了，为集群发展创造了基础。但同时也暴露出问题，一是各地的政府操作、市场化运营、服务收费、资金投入成问题；二是共性技术需要制约了企业的进一步发展；三是给企业提供的服务处在相对垄断的地位，造成企业创新能力不足，而企业专业化服务又跟不上。

　　实际上，产业集聚的过程是我国近现代产业的发展过程，是专业化和市场化的过程，有一个词叫“创新共同体”，政府生产力促进中心为企业提供服务，企业应用，政府对企业没有要求；到了大企业和小企业相互合作时，则是出于相互的需求所致，只有这样创新才可能持续，才能形成商业模式。面对共同市场，集群创新机制才能够形成。

　　政府能做什么，不应做什么，这一点很重要。创新是企业的事情，不是国家的事情，政府的决策必须慎重，不能变来变去。

　　陈炜：张江有没有产业集群？我个人认为，已经有了，包括软件、微电子、生物医药等。创新在产业集群的形成当中发挥了很大的推动作用。龙头企业和配套企业推动了产业集群形成，而起纽带作用的是供应链。供应链的存在，使他们形成了集群。未来要形成三条链，第一是产业链，第二是研发链，跨国公司在每一个环节都有研发机构，第三是政府与社会的多赢。

　　产业集群的基础是什么？我总结为三大港，第一是海港，带动的产业包括汽车、造船等；第二是空港，浦东国际机场的科技产品出口量占中国科技产品空运总量的60%，达到200万吨标准箱，已经进入世界的前三名，可能很快会成为第一名；第三是信息港，特别是软件产业。

　　政府的管理模式要创新，如税收、海关、外管等部门，这些部门能不能在产业链中不是障碍而是助力。另外，有内部消息称，商务部正在研究建设国家级的软件外包基地，一家设在南京，另一家设在张江。

　　从产业集群迈向创新集群

梁桂：今天各位专家的观点，大多瞄准了政府，就政府的制度、政府的组织方式、政府的基础设施展开了深入讨论。在什么样的制度、组织框架下，创新最有效？技术其实也是国家利益，技术不是单纯的技术，必须应用于经济之中。

　　跨国公司与技术有多大关联？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OECD　的研发投入占了全球研发投入的90%，G7的研发投入占OECD研发投入的90%。跨国公司的R＆D占全球的53%，跨国公司是技术的主体，而小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，大企业通过购并小企业来维系自己的高利润。

　　技术的来源很明白，但是对于技术的溢出机制还需研究。目前，跨国公司技术转移主要通过控股型公司，独立的子公司内部化安排，这些是最顶级的技术，在技术贸易中占近2／3；另外1／3不是最先进的，扩散到配套企业，以实现全球战略。

　　呼吁理论界，要注意公共组织、公共平台的研究。尽管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，但是还远远不够。同时要关注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，我国的一些科技型小企业刚刚长起来，就被恶意收购。他们的产品和价格对跨国公司构成了威胁。

　　另外，产业集群的组织是为了什么？是为了创新，而且是持续创新。中国高新区的发展已经做出了很大贡献。去年调研发现，超过2000家高新技术企业的净利润高于32%，每家企业都有自主知识产权。

　　怎样从集聚走到集群，怎样从集群走到创新集群，新兴产业的薄弱链条如何获得提升和加强，这一系列问题还需要理论界多参与探讨。照抄国际经验是不现实的，中国要崛起，一定会产生一批增长极——创新集群，这是中国集群研究者和实践者难得的发展机遇。 (作者:李壮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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